6号墓殉葬墓中的殉人和墓主人尸骨

乔家院全景

    A面临淹没，抢救发掘乔家院古墓群

    郧县西部山区，群山叠翠，汉江奔流。

    东距郧县县城约40公里，有一处台地，海拔仅有165—220米。台地三面环水，汉江环绕而过。引人瞩目的乔家院古墓群，就坐落在这里。

    这是一块神奇的土地。很久以前，人们在乔家院地层里发现有砂金。此后，来此淘金者络绎不绝。突然有一天，有人在淘砂金时，发现砂层里有带铭文的青铜器。接下来，青铜器不断从这里的砂层中淘出。

    早在1958年，考古人员就在当地发现了一个庞大的墓群，东西长1000米，南北宽750米，总面积75万平方米，有七八个洪山广场那么大。

    当地考古人员介绍，1976年，在乔家院肖家河，人们在平整土地时，出土数十件青铜器。令人遗憾的是，这些珍贵的青铜器一出土后，就下落不明。1990年，原郧阳地区博物馆在肖家河征集到青铜器及玉器14件，其中一件青铜器的盖子和底部均有铭文19字。1994年，省考古所等单位在当地调查时，又在当地一农民家发现一件蟠虺蚊铜鼎盖。

    不断出土的青铜器日益引起考古界的重视。随着丹江口库区水位升高，这块土地连同其中的珍宝，将淹没于水线之下。2006年5月，省考古研究所组队，选择这里的6座春秋楚国古墓，进行抢救性发掘。考古人员首先发掘的是4号墓。这个墓的墓坑长6米多，宽5米多，如此大的墓坑，在春秋楚墓中非常少见。

    当时，考古人员满怀期待：许多带铭文的青铜器，极可能从这里出土。青铜器上的铭文，是研究出土地古代历史的重要资料，因而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和文物价值。若发掘出大量带铭文的青铜器，必将在学术界造成轰动。“当时，我一度打算请电视台记者进行现场直播。后来见墓中漆木器已朽，遂放弃了这一打算。”黄凤春研究员回忆。

    B大墓之中，双棺棺痕引人猜想

    在武警和公安人员守护下，乔家院4号墓开始发掘。

    随着发掘的深入，考古人员意外地发现：墓坑中棺木已朽，但清晰地露出两具棺材的棺痕！一时间，考古人员们议论纷纷，领队黄凤春更是高度重视。

    “当时我的第一预感是，墓中很可能有殉人！”黄凤春说，“根据我们以前的分析，这里出现殉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。”现场专家们回想起我国殉人葬俗的由来。

    殉人葬俗在奴隶社会达到高峰。在商代殉人成了一种制度：“天子杀殉，众者数百，寡者数十。”安阳殷墟商王陵墓区有一座“亚”字形大墓。对该墓的发掘表明，椁的顶部和四周的夯土层中，殉葬的奴隶共有三百六十多个，其中大多是不满20岁的青少年，有的甚至是天灵盖还没有长满的幼童。

    黄凤春向记者描绘了当时杀殉的情景：将奴隶们十人或二十人一排，反绑着牵入墓道，东西成行面向墓室跪着，砍下头后将尸体埋入，再填上土夯平。每夯一、二层土便杀殉一批奴隶。如此残酷的殉人，令人发指。

    历史学家认为，殉人制度的绝迹，是社会的进步，是封建社会取代奴隶社会的标志之一。春秋战国时期，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过渡，殉人葬俗已逐步衰落。除非是等级非常高的贵族，死后才有殉人陪葬。

    “春秋楚墓中鲜见殉人，建国以来我省也从未发现。但是，一般来说，一个墓坑中仅有一具棺材，双棺非常少见。4号墓中竟发现两具棺材的棺痕，里面究竟埋着什么呢？”当时，全体考古人员心中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
    C珍宝旁边，赫然出现殉人墓群

    带着期待和问号，考古人员更加小心翼翼地向下发掘。接下来发掘出的两件珍宝让他们惊喜交加。

    一件是一把玉剑，由玉石、铁器和木头连接而成，全长37厘米，上面有雕工精细的花纹(右图)。这把距今至少2500年的玉剑，是迄今发现的湖北省年代最早的玉剑，被誉为“楚国第一玉剑”。

    另一件是一柄铜戟，上面刻有6字铭文，后5个字是“子偎用之戟”，最前面的字至今无人能识。“我曾请教了许多古文字专家，他们虽很感兴趣，但因字迹有些模糊，一年多来没人认出。”黄凤春略有遗憾。

    这些珍贵的文物，印证了墓主人尊贵的身份。几乎在这些国宝出土的同时，全体考古人员瞪大了眼睛，紧盯着一个更大的发现：

    棺椁中露出两具尸骨！墓主人腰上佩着一把铜剑，身上佩着不少玉器，仅胸前的珍贵玉器就有两排。尸骨下面，有防腐用的红色朱砂。

    墓主人身旁，躺着另外一具骨架。死者拿着一件铜矛，没有任何陪葬品，下面也没有朱砂。显然，后者是护卫前者的殉人！

    这个殉人骨架保存如此完好，其清晰程度前所未见。从事几十年考古发掘的黄凤春，当时惊呆在那里。

    这个殉人墓葬是孤立的吗？随着发掘工作的深入进行，考古人员在3、5、6号墓中，相继各发现一名殉人，在11、19号墓中，各发现一只殉葬狗。

    考古发掘表明，乔家院是一处极为罕见的春秋楚国殉人墓葬群！检索表明，这是建国以来我省最大殉人楚墓群，也是建国以来我省首次发现的春秋殉人墓地。

    D专家揭秘，解开楚墓殉人之谜

    乔家院春秋楚国殉人墓葬群的发掘，使通向春秋楚墓殉人之谜的大门，訇然开启。

    此前，因为春秋殉人楚墓发掘较少，且殉人尸骨保存不好，学术界对春秋时期楚墓中的殉人认识较为模糊。春秋楚墓殉人是否普遍，殉人身份如何？考古界对上述问题的答案，更多地停留在猜测的层面。

    1978年，河南固始一座春秋墓葬里，发现了17位殉人。此前，考古界尚未发现春秋时期的楚国殉人墓葬。一些学者分析：到了春秋时期，墓中应该不会有殉人。因此，他们否认该墓是楚墓。该墓究竟是不是楚墓？直至今天，学术界仍有争议。紧接着，考古人员在河南淅川发现了殉人楚墓群。随后，固始白狮子地1号墓、淅川下寺春秋楚墓及当阳赵家湖楚墓中，均出土殉人尸骨。考古学界越来越怀疑，春秋时期，虽然殉人风俗已趋式微，但楚国的上层社会中，可能仍残存着殉人风俗。

    随着乔家院殉人楚墓群的发掘，黄凤春等考古人员首次明确地得出结论：在由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过渡的春秋时期，虽然殉人葬俗开始衰落，但楚国殉人葬俗仍然顽固地残存着，在高等级贵族墓中较为普遍。

    黄凤春等考古人员还首次明确推断，春秋楚墓中殉人身份较低，主要是护卫、奴婢。在乔家院3、5、6号墓中，殉人位于墓主人足部，没有任何随葬品，尸骨下面也无朱砂。从所处位置来看，他们好像被墓主人踩在脚下。

    为了进一步弄清殉人身份，考古队曾请专家为殉人进行了骨骼鉴定。结果表明，三座墓中的殉人均为年轻女性。显然，他们均是墓主人的奴婢。

    作为建国以来湖北首次发现的春秋殉人墓群，乔家院墓群对研究春秋殉人制度有着重大的学术价值，必将引起学术界的广泛关注和探讨。目前，省考古所正在就乔家院墓群的发掘整理，申报2007年我国十大考古发现。